唯有全省統籌規劃，方能全國協調一致

文/劉曉新 何人知曉貴州烙鍋？

實際上，如今遍佈貴州各條美食街的烙鍋，已是擁有三百餘年歷史的老玩意。據《水城廳志》記載，此物起源於1664年，平西王吳三桂率軍鎮壓水西彝族時，飢餓的士兵取屋頂瓦片架火烙烤野菜野味，由此萌發創意。至清末逐漸演變為中間凸起、周邊下凹的黑砂烙鍋，利於油脂分流，方得以傳承至今。

然而，在貴州省體育局局長、前貴州省商務廳廳長馬雷口中，此物卻蘊含深意。一口平平無奇的烙鍋，既有歷史積澱，亦有文化傳承，遂成為扎根本土、富有靈魂的概念。回歸現實，這口「萬物皆可烙」的鍋，比拼的是貴州山野中最原生態的食材；食材背後牽動的農副產品種植、培育與供應，更是宏大課題。進一步而言，推動餐飲行業的標桿特色，最終豈不也需落腳於解決人力資源、創造就業平台的目的？

依馬雷所言，當年商務廳的會議，絕非僅討論是否大力推廣貴州烙鍋，而是在加速推動貴州商務開發全面布局的前提下，意識到貴州烙鍋實為綜合指數極高的切入點。換言之，體系化思維輔以符合既定體系化方向的抓手與推手，便是諸多事務、諸多行業發展的底層邏輯。

此乃淺顯之理。

我們無法確知商務廳廳長調任體育局局長是否為別具深意、降維打擊的安排，但我們認為，當馬雷開始思索如何大力發展貴州足球時，必定首先憶起當年那場關於推廣貴州烙鍋的會議。在舉國之力發展足球的年代，於足球項目絕非專業的馬雷，必須厘清問題、明辨方向，方能如當年一般，知曉自己要佈局何等棋局。

▲貴州省體育局局長馬雷

無論在歷史底蘊、競技成績或人才厚度上，貴州足球於全國幾乎皆難以名列前茅，但我們反覆關注的，恰是其體系化建設的思維與初步展現的全省統籌局面。此或許正是新歷史時期下，中國足球許多政策制定者與執行者需思索的問題：如何宏觀佈局？如何單刀直入？

貴州足球這盤棋，其實並不難解析。

第一步棋，確立以畢節、遵義、貴陽、黔南及黔西南組成的「一主四輔」核心框架。此五城猶如棋盤的四個「星位」與一個「天元」，穩固全局根基。相較於全國足球十八個重點城市，此即貴州省的五個足球發展重點城市。其中畢節足球原先幾乎零基礎，但佔據「天元」之位無可厚非，作為全國六個西部試點城市之一，恰證明足球在中國絕非單純競技項目，與國家區域發展戰略契合的政策意義，本就彰顯足球的社會價值。

第二步棋，逐步建立以夏季聯賽、冬訓冬賽及春賽，包括未來結合長假賽事為核心的賽事體系，集中訓練、集中比賽、集中選拔。

第三步棋，確立以韓國教練組為核心的精英選拔與培訓體系。自去年六月始，至三月三十一日韓國教練組到位，此無疑為漫長而審慎的過程。能否移植韓國足球青訓模式？能否借鑑韓國足球先進經驗？此是否最適合貴州足球的選擇？一切僅能交由未來驗證，每個選擇背後，我們僅能盡力為己尋得選擇的理由。然而，曾於中國踢過甲A、執教過清華附中並參與職業青訓的技術總監吳柱蒲，觀賽兩日春賽後，已對自身角色有初步認知：他們非為帶領一支球隊而來，而是全省總監團隊，必須系統深入以「一主四輔」為核心的基層，帶訓、帶賽、建立標準、選拔精英、建立球員檔案，在持續更新的基礎上，為貴州打造頂尖精英人才。對貴州足球而言，他們或許正是那口匯集最多可能性的烙鍋。

此棋局並不難解，甚至全然算不上有何奇招、怪招、險招。「一主四輔」意味聚焦，以點帶面；賽事體系意味層層選拔，以賽代練；韓國團隊意味標準的建立與實施，以人為本。蓋因所有步驟，僅有一個終極目的：選好人才、練好人才、用好人才。所謂傳統，从未為中國足球帶來成功經驗，而貴州足球或許無太多可資借鑑的傳統，但恰如白紙一張，新建往往比於廢墟上重建，更為直接。

貴陽市雲岩區鑫都財富大厦7-9層的貴州省體育局，正成為貴州足球發展的中樞神經。毫不誇張地說，此可能是全國絕大多數省份中，省體育局與省足協對省域內足球發展發揮最大主導與推動作用的一省。我們從不否認足球屬於城市，因這是足球文化，乃成長於社區、扎根於城市的世界足球歸屬感與底層邏輯。然而，中國體育的舉國體制，以省為承上啟下的核心機構，省體育局為核心協調、管理部門的體系，即便在目標明確的奧運戰略之後，亦更多兼顧市場與社會的新型舉國體制。

過去對城市足球的誤讀，以及足球項目長期被奧運戰略邊緣化的客觀事實，在很大程度上導致許多地方省與市之間於足球發展上相互抵觸或貌合神離。但實際上，以城市為依托、為承載，是具體落地；以省為協調、為佈局，是宏觀整合，此本應為符合中國實際情況、毫不對立的概念。「一主四輔」的體育局或教體局局長从不擔憂馬雷來搶人、搶功，而是主動參與全省大練兵、大選拔，證明此棋局有越行越順的可能。

加速重塑足球青訓體系，是對中國足球青少年發展的指導方向，究其根本，即抓住五級青訓中心的主幹作用，向下延伸、向上生長。許多人至今仍未弄清足球重點城市與五級青訓中心的概念，認為此為兩套體系、兩張皮。而實際上，重點城市是突破口、是點；五級青訓中心是結構、是面。唯有突破口融入整體結構，點服從於面，此棋局方能行得順暢。任一層面的左右互搏，皆將造成主幹工程的血管阻塞。舉國體制於奧運戰略上的成功，早已打通自上而下的關節，此為多年來游離於中國體育主旋律之外的足球人必須思索的問題。

此亦是貴州足球於體系化建設過程中，為中國足球提供的現實命題：欲求全國統籌規劃，首須全省協調一致；換序言之，唯有全省統籌規劃，方能全國協調一致。